清明节：当风借力说风筝

儿时玩过风筝,用胶水把几根细木条粘成个骨架子,蒙上薄纸,再拖两条纸尾巴,拴上线,就可以放飞了。后来才晓得,这不起眼的玩艺在世界科技史上有隆盛的美誉,如英国学者李约瑟曾评价说是中华民族向欧洲传播的重大科学发明之一,美国华盛顿国家航空和空间博物馆也认定最早的飞行器为中国的风筝和火箭。的确,风筝是一种飞行器,而且它和火箭作为重大的发明,与世界许多重大发明一样,一开始就被应用到军事方面,春秋时期,鲁国想攻打宋国,“为木鸢以窥宋城”,这木鸢就是风筝的最早称呼(汉代以后用纸做,易名纸鸢),发明人据说是公输般,即赫赫有名的巧匠鲁班。

风筝之名出现得较晚。明陈沂《询刍录》载云:“初,五代汉李邺于宫中作纸鸢,引线乘风为戏。后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作声,如筝鸣,俗呼风筝。”这就是说,五代还叫纸鸢,后才因加了风笛,始有今名。但这“后”也不知怎么个“后”法,是在五代(后汉、后周),还是五代之后的宋代?不能确知。

这里要强调的是,今天很多介绍风筝的书和文章都犯了个错误而从末得到纠正,就是喜欢引唐代诗人高骈的《风筝》诗“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并常常带上李商隐的诗“西楼一夜风筝急”,加以举证说明。此乃大误会。试想,五代或之后才有风筝,唐人如何已知其名!原来,唐诗中的风筝别是一物,又名风琴、铁马儿、薄玉龙,即悬挂在建筑物檐角上今日称之为风铃一类的东西,与纸鸢毫不相关。明杨慎《升庵诗话》:“古人殿阁、檐棱间有风琴、风筝,皆因风动成音,自谐宫商”,正可作为高丶李二诗的脚注。否则，高丶李诗中的“夜静”丶“一夜”又当何解呢?难道人们在夜里放风筝吗?显然于理不通。

春天里,暖风自下而上,少雷爆,最适宜放风筝,大概这段时间气候比较干燥,故而古人认为,“春日放鸢,引线而上,令小儿张口而视，可以泄内热”(宋李石《续博物志》)，这可能是有些科学道理的。到了后来,形成一种把放风筝称之为“放晦气”的说法，却流于迷信了。小说《红楼梦》就借李纨之口提到,弄断风筝飞去,是放晦气,甚至希望让林妹妹试试把病根儿一并带走。

说到《红楼梦》写放风筝,便想提一提书中的薛宝钗《临江仙》咏风筝词:“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曾偶读宋人侯蒙(字元功)《临江仙》词亦咏风筝,句有“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词牌相同,语气颇类,我以为必是博览群书的曹雪芹谙熟此词而有所祖述。今记此仅供红学考据家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