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约在二十年前,值书界名家洪丕谟先生①由上海老房乔迁新居不久,为他一部著作的出版事宜,做编辑工作的我如约登门拜访。乘电梯直上,颇讶其寓之高,在十四层。想来先生亦有特殊体验,故新命其斋名为“百尺楼”,算一算,每层近八尺,恰百尺有余,可谓名至实归。
如今,上海高楼林立,形态各异,光怪陆离,蔚为大观,已成为城市的一张名片。而自己,也于十年前搬到二十多层的高楼上居住。我无恐高症,选此层面,是听说空气污染常常积淀在高楼十层上下的位置,因此躲避的招术就是腾云驾雾,高高在上了。
后来庆幸这个选择是对的,倒不全在空气的考虑。比如说,几个夏季住下来,无需纱窗,只蚊未遇,此即为大优点。至于凭栏放眼,那种无遮无碍可极目远眺的感受,的确是茅椽瓦舍品味不到的境界,不仅俯察一览众物小,而且仰观好似上接青天,那苍狗白云正迎面扑向窗台,不由让人想起李白的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记得2001年上海APEC
浦东陆家嘴曾有报道称平均每隔九天就有一幢三十层的楼盘竣工,其速度着实惊人,给人一种一簇簇蘑菇冒出来的联想。这个联想并不坏,蘑菇多长于腐土朽木之上,建设不就是化腐朽为神奇么!
可待追忆的是,百多年前,上海也曾掀起过造楼房的浪潮。那是在鸦片战争后,殖民势力入侵,上海出现了租界,而随着近代工业的兴起,民族资本也在形成壮大,于是,洋人在租界大造洋楼,国人发迹者亦为光大门庭,不惜花巨资建房筑室,搞得这一行当极为兴旺。
鄙人书架藏有一部竖排影印本《淞南梦影录》,作者署名畹香留梦室主,即黄协埙,上海南汇人,曾长期任《申报》总编纂,该书付梓于1883年,专述上海社会风貌。书中记云,那年代“建造房屋,俱有匠头包揽。所谓匠头,居必大厦,出必安车,俨然世家大族,而千百匠人俱归其统属”。他们分成造华人屋宇的“本帮”和造洋楼的“红帮”。(卷一)那些其实都是由中国劳工建造出来的西式高楼曾给国人以惊奇,当时有《望江南》词叹道:“申江好,高爽指洋楼。耸出重霄云欲接,洞开八面景全收。四顾豁双眸。”(卷四)点出了高楼的奇特之处。
中国有危楼一词,这“危”只作高耸解。但从其本义及引伸义考究,危与高是一事之两端,所以古有“危乎高哉”的说法。美国“9·11”事件发生后,引发世人对建造高楼的反思,它们的安全性受到拷问。世贸大厦的轰然倒下,给人心底里留下了高楼的阴影。噫吁嚱,危乎高哉!
人们还质疑高楼引发的城市地面沉降、热岛效应、玻璃幕墙光污染、鱼缸式建筑的封闭综合征等。但反驳也颇有力,如说摩天楼与低层建筑相比是更为理想的绿色方案,因高楼能缓解土地紧张,在同样的一块地皮上,可容纳更多的人口,人均居住空间更大,马路更为宽畅,并可增加绿地面积、降低环境温度……争议在继续中。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登高临远,目送手挥,高楼自有其诱人的胜境与合理的需求,否则上海绝不会在近数十年间高楼猛增。据资料,2005年高层建筑已达上万;2008年超过100米以上的建筑400多栋,成为全球高楼建筑数量第一的城市。是耶非耶,则非我门外汉所能遽断。
上海,人称万楼博览会,诚非虚也!
-----------------------------------------
①
.
【按:本文应2010年上海市新闻出版局、新民晚报社、新浪上海共同主办的“外教社杯·我的城市我的书”征文。据举办方介绍,全国共有70多个城市的作者作品应征,至截稿之日,应征稿仍络绎不绝。拙文后获奖,并被收入上海文艺出版社2010年4月版的《外教社杯·我的城市我的书》一书中。】